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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记 · 第 47 章

孔子世家

孔子生鲁昌平乡陬邑。其先宋人也,曰孔防叔。防叔生伯夏,伯夏生叔梁纥。纥与颜氏女野合而生孔子,祷于尼丘得孔子。鲁襄公二十二年而孔子生。生而首上圩顶,故因名曰丘云,字仲尼,姓孔氏。

孔子为儿嬉戏,常陈俎豆,设礼容。

孔子适周,将问礼于老子。老子曰:「子所言者,其人与骨皆已朽矣,独其言在耳。且君子得其时则驾,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。」

孔子曰:「三人行,必得我师焉。」

太史公曰:《诗》有之:「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。」虽不能至,然心乡往之。余读孔氏书,想见其为人。适鲁,观仲尼庙堂车服礼器,诸生以时习礼其家,余祗回留之不能去云。天下君王至于贤人众矣,当时则荣,没则已焉。孔子布衣,传十余世,学者宗之。自天子王侯,中国言六艺者折中于夫子,可谓至圣矣!

白话

孔子生于鲁国昌平乡的陬邑。他的祖先是宋国人,叫孔防叔。防叔生伯夏,伯夏生叔梁纥。叔梁纥与颜氏之女结合而生孔子,因在尼丘祈祷而得子。鲁襄公二十二年,孔子出生。他生下来头顶中间凹陷,因此取名叫丘,字仲尼,姓孔。孔子小时候做游戏,常常摆设俎豆等礼器,演习礼仪的动作。孔子到周朝的都城去,准备向老子请教礼。老子说:「你所说的那些人,他们的身体和骨头都已经腐朽了,只有他们的话还在罢了。况且君子遇到适当的时势就出仕为官,遇不到时就随遇而安。」孔子说:「三个人同行,其中必定有可以做我老师的。」太史公说:《诗经》中有这样的话:「高山令人仰望,大道使人遵行。」我虽然不能达到这种境界,但心里却向往它。我读孔子的书,可以想见他的为人。到鲁国,观看仲尼的庙堂、车服、礼器,儒生们按时在他的旧宅演习礼仪,我流连徘徊舍不得离去。天下的君王以及贤人很多,在世时荣耀,死后就默默无闻了。孔子是一介布衣,传承了十余代,学者都尊崇他。从天子王侯起,中国讲论六艺的人,都以孔子的学说为准则,孔子可以说是至圣了!

注释

  1. 1陬(zōu)邑:在今山东曲阜东南。
  2. 2野合:指不合礼制的结合,一说叔梁纥年长而颜氏女年少,故云。
  3. 3圩(wéi)顶:头顶中间低而四周高。
  4. 4俎豆(zǔ dòu):古代祭祀宴飨用的两种礼器,俎盛牲,豆盛食。
  5. 5「高山仰止,景行行止」出自《诗经·小雅·车舝》。太史公以布衣而列孔子于世家,且赞为「至圣」,是《史记》中最重的评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