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乙金华宗旨 · 第 2 章

元神、识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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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地视人如蜉蝣,大道视天地亦泡影。惟元神真性,则超元会而上之。其精气则随天地而败坏矣。然有元神在,即无极也。生天生地皆由此矣。学人但能守护元神,则超生在阴阳之外,不在三界之中,此惟见性方可,所谓本来面目也。凡人投胎时,元神居方寸,而识神则居下心。下面血肉心,形如大桃,有肺以覆翼之,肝佐之,大小肠承之,假如一日不食,心上便大不自在,至闻惊而跳,闻怒而闷,见死亡则悲,见美色则眩,头上天心何尝微微些动也。间天心不能动乎 ? 方寸中之真意,如何能动。到动时便不妙,然亦最妙,凡人死时方动,此为不妙 ; 最妙者,光已凝结为法身,渐渐灵通欲动矣,此千古不传之秘也。

下识心,如强藩悍将,欺天君暗弱,便遥执纪纲,久之太阿倒置矣。今凝守元宫,如英明之主在上,二目回光,如左有大臣尽心辅弼,内政既肃,自然一切奸雄,无不倒戈乞命矣。

丹道,以精水、神火、意土三者,为无上之诀。精水云何 ? 乃先天真一之气,神火即光也,意土即中宫天心也。以神火为用,意土为体,精水为基。凡人以意生身,身不止七尺者为身也。盖身中有魄焉,魄附识而用,识依魄而生。魄阴也,识之体也,识不断,则生生世世,魄之变形易质无已也。惟有魂,神之所藏也。魂昼寓于目,夜舍于肝,寓目而视,舍肝而梦,梦者神游也,九天九地,刹那历遍。觉则冥冥焉,渊渊焉,拘于形也,即拘于魄也。故回光所以炼魂,即所以保神,即所以制魄,即所以断识。古人出世法,炼尽阴滓,以返纯干,不过消魄全魂耳。回光者,消阴制魄之诀也,虽无返干之功,止有回光之诀,光即干也,回之即返之也。只守此法,自然精水充足,神火发生,意土凝定,而圣胎可结矣。蜣螂转丸,而丸中生白,神注之纯功也。粪丸中尚可生胎离壳,而吾天心休息处,注神于此,安得不生身乎。

一灵真性,既落干宫,便分魂魄。魂在天心,阳也,轻清之照也,此自太虚得来,与元始同形。魄阴也,沉浊之气也,附于有形之凡心。魂好生,魄望死。一切好色动气皆魄之所为,即识神也。死后享血食,活则大苦,阴返阴也。物以类聚也,学人炼尽阴魄,即为纯阳也。

白话

天地看人如同蜉蝣,大道看天地也如同泡影。只有元神真性,却超越元会而上。至于精气,则随天地而败坏了。然而有元神在,就是无极;生天生地都由此而来。学人只要能守护元神,就能超生在阴阳之外,不在三界之中,这只有见性才可以,就是所说的本来面目。凡人投胎的时候,元神居于方寸,而识神则居下心。下面那颗血肉的心,形状像大桃,有肺来覆翼它,肝来佐助它,大小肠来承托它;假如一天不吃东西,心上便大不自在,以至于听到惊吓就跳,听到愤怒就闷,见到死亡就悲,见到美色就眩,头上的天心何尝微微动过一点呢。试问天心就不能动吗?方寸之中的真意,怎么能动呢。到它动的时候便不妙,然而也最妙:凡人死的时候才动,这是不妙;最妙的是,光已凝结为法身,渐渐灵通而要动了,这是千古不传的秘密。

下面的识心,如同强藩悍将,欺负天君昏弱,便遥控纪纲,久了就太阿倒置了。如今凝守元宫,如同英明的君主在上;二目回光,如同左右有大臣尽心辅佐;内政既然整肃,自然一切奸雄,没有不倒戈乞命的。

丹道以精水、神火、意土三者,为无上的口诀。精水是什么?就是先天真一之气;神火就是光;意土就是中宫天心。以神火为用,以意土为体,以精水为基。凡人以意生身,身不止七尺才算身。因为身中有魄,魄附着识而起作用,识依着魄而产生。魄属阴,是识的本体,识不断,就生生世世,魄的变形易质没有穷尽。只有魂,是神所藏之处。魂白天寄寓在眼里,夜里安宿在肝里;寄寓在眼就能看,安宿在肝就做梦,梦是神在游走,九天九地,一刹那游遍。醒来就冥冥然、渊渊然,是被形体拘住了,也就是被魄拘住了。所以回光之所以炼魂,就是之所以保神,就是之所以制魄,就是之所以断识。古人的出世法,炼尽阴滓,以返回纯干,不过是消魄全魂罢了。回光,是消阴制魄的口诀,虽然没有返回纯干的功效,只有回光的口诀,但光就是干,回它就是返它。只要守这个方法,自然精水充足,神火发生,意土凝定,而圣胎可以结成了。蜣螂推转粪丸,而丸中生出白色,是神注专一的纯功。粪丸中尚且可以生胎离壳,而我的天心休息之处,把神注在这里,怎能不生身呢。

一灵真性,既然落在干宫,就分为魂魄。魂在天心,属阳,是轻清之照;这是从太虚得来,与元始同形。魄属阴,是沉浊之气,附着在有形的凡心上。魂好生,魄望死。一切好色动气都是魄所做的,就是识神。死后享受血食,活着时却大苦,这是阴返于阴、物以类聚。学人炼尽阴魄,就是纯阳。

注释

  1. 1蜉蝣:朝生暮死的小虫,喻人生短促;开篇以天地视人如蜉蝣,说大道视天地亦不过泡影。
  2. 2元会:邵雍《皇极经世》以一元十二会纪天地始终;谓元神真性超出此数而上,精气则随之败坏。
  3. 3元神:即无极、先天真性,生天生地皆由此;识神则是后天思虑之心。本章辨此二者为主线。
  4. 4三界:佛教欲界、色界、无色界;谓能守护元神,则超生阴阳之外,不在三界之中。
  5. 5方寸与下心:方寸指两目之间的天心,下心指胸膛血肉之心;元神、识神即分居此二处。
  6. 6真意:方寸中的正念,即下文「意土」;其体常静,故曰到动时便不妙,而凝结法身之动为最妙。
  7. 7元宫:元神所居之宫,即天心方寸;凝守元宫、二目回光,是制伏下识心之要。
  8. 8精水、神火、意土:内丹三家取象,精水为基、意土为体、神火为用,即先天真气、光与中宫天心。
  9. 9「纯干」即「纯乾」,指纯阳之体;干为乾之省写,上文「干宫」与此处「光即干也」同例。
  10. 10圣胎:内丹语,谓精水充足、神火发生、意土凝定而凝结成胎,为成道之基。
  11. 11蜣螂转丸:蜣螂推粪成丸而丸中生白,喻神注专一之纯功;下文粪丸生胎离壳即申此喻。
  12. 12魂好生,魄望死:魂属阳故好生,魄属阴故望死,一切好色动气皆魄即识神所为;炼尽阴魄便为纯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