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吕传道集 · 第 10 章

论铅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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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曰:“内药不出龙虎也。虎出于坎宫,气中之水是也。龙出于离宫,水中之气是也。外药取砂中之汞,比于阳龙。用铅中之银,比于阴虎。而铅汞外药也,何以龙虎交而变黄芽,黄芽就而分铅汞?所谓内药之中铅汞者,何也?”

钟曰:“抱天一之质而为五金之首者,黑铅也。铅以生银,铅乃银之母。感太阳之气而为众石之首者,朱砂也。砂以生汞,汞乃砂之子。难取者铅中之银、砂中之汞。银汞若相合,煅炼自成至宝。此铅汞之理见于外者如此。若以内事言之,见于人者,古今议论,差别有殊,取其玄妙之说。本自父母交通之际,精血相合,包藏真气,寄质于母之纯阴之宫,藏神在阴阳未判之内。三百日胎完,五千日气足。以五行言之,人身本是精与血,先有水也。以五脏言之,精血为形像,先生肾也。肾水之中,伏藏受胎之初父母之真气,真气隐于人之内肾,所谓铅者,此也。肾中生气,气中真一之水名曰真虎,所谓铅中银者,此也。肾气传肝气,肝气传心气,心气太极而生液,液中有正阳之气。所谓朱砂者,心液也。汞者,心液中正阳之气。积气液为胎胞,传送在黄庭之内。进火无差,胎仙自化,乃比铅银合汞,煅炼成宝者也。”

吕曰:“在五金之中,铅中取银。于八石之内,砂中出汞。置之鼎器,配之药饵,汞自为砂而银自为宝。然而在内之铅,如何取银?在人之砂,如何取汞?汞如何作砂?银如何作宝也?”

钟曰:“铅本父母之真气合而为一,纯粹而不离。既成形之后而藏在肾中。二肾相对,同升于气,乃曰元阳之气。气中有水,乃曰真一之水。水随气升,气住水住,气散水散。其水与气,如子母之不相离。善视者,止见于气不见于水。若以此真一之水,合于心之正阳之气,乃曰龙虎交媾而变黄芽,以黄芽为大药,大药之材,本以真一之水为胎,内包正阳之气,如昔日父母之真气,即精血为胞胎。造化三百日,胎完气足而形备神来,与母分离。形外既合,合则形生形矣。奉道之人,肾气交心气,气中藏真一之水负载正阳之气,以气交水为胞胎,状同黍米,温养无亏。始即阴留阳,次以用阳炼阴。气变为精,精变为汞,汞变为砂,砂变为金丹。金丹既就,真气自生,炼气成神而得超脱。化火龙而出昏衢,骖玄鹤而入蓬岛。”

吕曰:“以形交形,形合生形。以气合气,气合生气,数不出三百日。分形之后,男女形状之不同,自己丹砂色泽之何似也?”

钟曰:“父母之形交,父精先进而母血后行,血包于精而为女。女者,中阳而外阴,以象母,盖以血在外也。若以母血先进而父精后行,精包于血而为男。男者,内阴而外阳,以象父,盖以精在外也。所谓血者,本生于心而无正阳之气。所谓精者,本生于肾而有正阳之气。正阳之气乃汞之本也,即真一之水和合而入黄庭之中,汞用铅汤煮,铅以汞火煎。铅不得汞,不能发举真一之水。汞不得铅,不能变化纯阳之气。”

吕曰:“铅在肾中而生元阳之气,气中有真一之水,视之不可见也。铅以得汞,汞生正阳之气。以正阳之气烧炼于铅,铅生气盛,而发举于真一之水,可以上升。然而汞本正阳之气,即真一之水,而为胞胎,保送在黄庭之中,是龙虎交媾,阴阳两停,亦以铅汤煮之,莫不阴太过,耗散真阳,安得成大药而气中生气也?”

钟曰:“肾气投心气,气极生液。液中有正阳之气,配合真一之水,名曰龙虎交媾。每日得之黍米之大,名曰金丹大药,保送黄庭之中。且黄庭者,脾胃之下,膀胱之上,心之北而肾之南,肝之西而肺之东,上清下浊,外应四色,量容二升,路通八水。所得之药,昼夜在其中。若以采药不进火,药必耗散而不能住。若以进火不采药,阴中阳不能住,止于发举肾气而壮暖下元而且。若以采药有时而进火有数,必先于铅中作,借气进火,使大药坚固,永镇下田,名曰采补之法。而炼汞补丹田,延年而益寿,可谓地仙。若以采药而以元铅抽之,于肘后飞金晶。既抽铅,须添汞。不添汞,徒以还精补脑,而真气如何得生?真气不生,阳神如何得就也?添汞须抽铅,不抽铅,徒以炼汞补丹田,如何变砂?砂既不变,而金丹如何得就?”

白话

吕说:「内药不外乎龙虎。虎出自坎宫,就是气中的水;龙出自离宫,就是水中的气。外药取砂中的汞,比作阳龙;取铅中的银,比作阴虎。而铅汞是外药,为什么龙虎交合而变成黄芽,黄芽成就后却分出铅汞?所谓内药之中的铅汞,又是什么呢?」

钟说:「怀抱着天一之质而居五金之首的,是黑铅;铅能生出银,铅是银的母亲。感受太阳之气而居众石之首的,是朱砂;砂能生出汞,汞是砂的儿子。难以提取的,是铅中的银、砂中的汞。银与汞如果相合,烧炼自然成为至宝。这是铅汞之理表现在外物上的情形。若从身内之事来说,体现在人身上的,古今议论各有不同,这里取那玄妙之说:本来是在父母交合之时,精血相合,包藏真气,把形体寄托在母亲纯阴的宫中,把神藏在阴阳未分之内。三百天胎体完成,五千天气数充足。用五行来说,人身本来是精与血,所以先有水;用五脏来说,精血构成形体,所以先有肾。肾水之中,伏藏着受胎之初父母的真气,真气隐藏在内肾里,所说的『铅』,就是这个。肾中生出的气,气中的真一之水名叫真虎,所说的『铅中银』,就是这个。肾气传到肝气,肝气传到心气,心气到极处而生出液,液中有正阳之气。所说的『朱砂』,就是心液;『汞』,就是心液中的正阳之气。积累气液成为胎胞,传送到黄庭之内。进火没有差错,胎仙自然化生,这就是铅银与汞相合、烧炼成宝的道理。」

吕说:「在五金之中,从铅里取银;在八石之内,从砂里出汞。放在鼎器里,配上药饵,汞自然成为砂,银自然成为宝。然而人身上的铅,怎样取银?人身上的砂,怎样取汞?汞怎样成为砂?银怎样成为宝?」

钟说:「铅本是父母真气合而为一,纯粹而不分离;成形之后就藏在肾中。两肾相对,一同升发为气,就叫元阳之气;气中有水,就叫真一之水。水随着气上升,气停水就停,气散水就散。这水与气,像母子一样不相分离。善于观察的人,只看见气而看不见水。若用这真一之水,合于自己心中的正阳之气,就叫龙虎交媾而变成黄芽;把黄芽作为大药,大药的材料,本是以真一之水为胎,里面包着正阳之气,就像从前父母的真气,以精血为胞胎一样。造化三百天,胎体完成、气数充足,形体具备、神气到来,就与母体分离。形体在外既已相合,相合就由一个形体生出另一个形体。奉道的人,肾气与心气相交,气中藏着真一之水、负载着正阳之气,用气与水相交结成胞胎,形状如同黍米,温养而不亏损。开始时让阴留住阳,接着用阳来炼阴。气变成精,精变成汞,汞变成砂,砂变成金丹。金丹成就之后,真气自然生出,炼气成神而得到超脱,化作火龙飞出昏暗的街衢,驾着玄鹤进入蓬莱仙岛。」

吕说:「用形体交合形体,形体相合就生出形体;用气合气,气相合就生出气,其数都不超出三百天。分形之后,男女形状的不同,与自家丹砂的色泽相比,又像什么呢?」

钟说:「父母形体交合时,父精先进入而母血后到,血包裹着精而成为女。女,内阳而外阴,取象于母,因为血在外面。若母血先进入而父精后到,精包裹着血而成为男。男,内阴而外阳,取象于父,因为精在外面。所说的血,本来生于心而没有正阳之气;所说的精,本来生于肾而有正阳之气。正阳之气是汞的根本,与真一之水和合而进入黄庭之中。汞用铅的汤来煮,铅用汞的火来煎。铅得不到汞,就不能升举真一之水;汞得不到铅,就不能变化出纯阳之气。」

吕说:「铅在肾中生元阳之气,气中有真一之水,是看不见的。铅得到汞,汞就生出正阳之气。用正阳之气烧炼铅,铅所生的气旺盛,就能升举真一之水,可以上升。然而汞本是正阳之气,与真一之水结为胞胎,保送到黄庭之中,这就是龙虎交媾、阴阳两停,也用铅的汤来煮它,岂不是阴气太过,耗散真阳,又怎么能成就大药而在气中生出气呢?」

钟说:「肾气投入心气,气到极处生出液。液中有正阳之气,与真一之水配合,名叫龙虎交媾。每天得到黍米大的一点,名叫金丹大药,保送到黄庭之中。黄庭,在脾胃之下、膀胱之上,是心的北面、肾的南面,肝的西面、肺的东面,上清下浊,外应四色,容量二升,道路通向八水。所得的药,昼夜都在其中。若只采药而不进火,药必定耗散而不能停留;若只进火而不采药,阴中的阳不能停留,只能升举肾气而使下元壮暖罢了。若采药有定时而进火有定数,必须先从铅中做起,借气进火,使大药坚固,永远镇住下田,名叫采补之法。炼汞补丹田,延年益寿,可称为地仙。若采药而用元铅抽取它,就在肘后飞金晶。既然抽铅,就必须添汞;不添汞,只是还精补脑,真气怎么能生出?真气不生,阳神怎么能成就?添汞必须抽铅,不抽铅,只是炼汞补丹田,怎么能变成砂?砂既不能变,金丹怎么能成就?」

注释

  1. 1龙虎:内丹以龙喻心中正阳之气,虎喻肾中真一之水;龙虎交媾即心肾之气相合,非世间龙虎。
  2. 2坎宫、离宫:坎为水为肾,离为火为心。虎出坎宫谓真阳藏于肾水,龙出离宫谓真阴含于心血。
  3. 3黄芽:喻阴阳交媾后初结的一点丹苗,如草木萌发之嫩芽,非田间草木之芽。
  4. 4外药指金石烧炼之铅汞,即铅中之银、砂中之汞;内药指身中气液。钟离权借外药之名说身内之事。
  5. 5天一:出《易》「天一生水」之说,指五行生成数中水之始,此处喻铅所禀的先天水之质。
  6. 6五金谓金、银、铜、铁、锡;八石为丹家所列朱砂、雄黄、曾青等八种矿石,皆外丹炉火之料。
  7. 7真一之水:肾气中所含的真水,随气升降、气住则住,即内丹所称的『铅中银』。
  8. 8黄庭:身中要区,在脾胃之下、膀胱之上,心肾肝肺四脏之中,为结丹养胎之所。
  9. 9黍米:黍子之实,极其细小;喻每日所结大药仅如黍米大,由微积著。
  10. 10肘后飞金晶:内丹功法名,气自背后督脉飞升入脑,即还精补脑,为抽铅之候。
  11. 11抽铅添汞:抽肾中元铅上行、添心中正阳之汞。采药不进火则药散,进火不采药则阳不留。
  12. 12「止见于气」的「止」通「只」,「壮暖下元而且」的「而且」犹「而已」,皆底本用字之常。
  13. 13校记:本篇以《古今图书集成·神异典》所收《钟吕传道记》与《吕祖全书·修真传道集》两本对校,底本(正统道藏本)形近致误者 7 处,已据正 —— 「鍛」→「煅」、「象」→「像」、「此」→「比」、「鍛」→「煅」、「人」→「內」、「子」→「於」、「情」→「精」。底本可通者(虚词、古今字、两本互异者)概存底本,未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