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吕传道集 · 第 3 章

论天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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吕曰:“所谓天地之机,可得闻乎?”

钟曰:“天地之机,乃天地运用大道,而上下往来,行持不倦,以得长久坚固。未尝轻泄于人也。”

吕曰:“天地之于道也,如何谓之行持之机?运用如何起首?行持如何见功?”

钟曰:“大道既判而有形,因形而有数。天得乾道,以一为体,轻清而在上,所用者,阳也;地得坤道,以二为体,重浊而在下,所用者,阴也。阳升阴降,互相交合。乾坤作用,不失于道。而起首有时,见功有日。”

吕曰:“天得乾道,所用者阳也。阳主升,何以交于地?地得坤道,所用者阴也。阴主降,何以交于天?天地不交,阴阳如何得合?阴阳不合,乾坤如何作用?乾坤既无作用,虽有起首之时、见功之日,大道如何可得也?”

钟曰:“天道以干为体,阳为用,积气在上;地道以坤为体,阴为用,积水在下。天以行道,以干索于坤。一索之而为长男,长男曰震。再索之而为中男,中男曰坎。三索之而为少男,少男曰艮。是此天交于地,以乾道索坤道而生三阳。及乎地以行道,以坤索于干。一索之而为长女,长女曰巽。再索之为中女,中女曰离。三索之为少女,少女曰兑。是此地交于天,以坤道索乾道而生三阴。三阳交合于三阴而万物生,三阴交合于三阳而万物成。天地交合,本于乾坤相索而运行于道。乾坤相索而生六气,六气交合而分五行,五行交合而生成万物。方其乾道下行,三索既终,其阳复升,阳中藏阴,上还于天;坤道上行,三索既终,其阴复降,阴中藏阳,下还于地。阳中藏阴,其阴不消,乃曰真阴。真阴到天,因阳而生,所以阴自天降,阴中能无阳乎?阴中藏阳,其阳不灭,乃曰真阳。真阳到地,因阴而发,所以阳自地升,阳中能无阴乎?阳中藏阴,其阴不消,复到于地;阴中藏阳,其阳不灭,复到于天。周而复始运行不已。交合不失于道,所以长久坚固者如此。”

吕曰:“天地之机,运行于道而得长久,乃天地作用之功也。惟人也,虽有聪明之性,留心于清净。欲以奉行大道,小则安乐延年,中则长生不死,大则脱质升仙。如何作用,运行大道,法动天机,而亦得长久坚固,浩劫常存?”

钟曰:“大道无形,因彼之所得而为形。大道无名,因彼之所有而为名。天地得之,而曰乾坤之道。日月得之,而曰阴道阳道。人若得之,朝廷则曰君臣之道,闺门则曰夫妇之道;乡党则曰长幼之道;庠序则曰朋友之道,家室则曰父子之道。是此见于外者,莫不有道也。至如父母交会,其父则阳先进而阴后行,以真气接真水,心火与肾水相交,炼而为精华。精华既出,逢母之阴先进,以水涤荡于无用之处。逢母之阳先进,以血承受于子宫之前。精血为胞胎,包含真气而入母子宫。积日累月,真气造化成人,如天地行道,乾坤相索,而生三阴三阳。真气为阳,真水为阴。阳藏水中,阴藏气中。气主于升,气中有真水。水主于降,水中有真气。真水乃真阴也,真气乃真阳也。真阳随水下行,如干索于坤;上曰震,中曰坎,下曰艮。以人比之,以中为度,自上而下,震为肝,坎为肾,艮为膀胱。真阴随气上行,如坤索于干;下曰巽,中曰离,上曰兑。以人比之,以中为度,自下而上,巽为胆,离为心,兑为肺。形象既备,数足离母。既生之后,元阳在肾,因元阳而生真气。真气朝心,因真气而生真液.真液还元。上下往复,若无亏损,自可延年。如知时候无差,抽添有度,自可长生。若以造作无倦,修持不已,阴尽阳纯,自可超凡入圣。此乃天机深造之理,古今不传之事。公若信心而无犹豫,以利名若枷杻,恩爱如寇仇,避疾病若怕死亡之难。防失身于别壳,虑透灵于异类。委有清净之志,当且杜其根源,无使走失元阳,耗散真气。气盛而魂中无阴,阳壮而魄中有气。一升一降,取法无出乎天地。一盛一衰,其往来亦似乎日月。”

白话

吕说:「所说的天地之机,可以让我听一听吗?」

钟说:「天地之机,就是天地运用大道,上下往来,行持不倦,因而得到长久坚固。它从不轻易泄露给人。」

吕说:「天地对于道,怎样叫作行持之机?运用如何起首?行持如何见功?」

钟说:「大道既已分开就有了形,因形就有了数。天得乾道,以一为体,轻清而在上,所用的是阳;地得坤道,以二为体,重浊而在下,所用的是阴。阳升阴降,互相交合。乾坤作用,不失于道。而起首有时,见功有日。」

吕说:「天得乾道,所用的是阳。阳主升,怎么与地交?地得坤道,所用的是阴。阴主降,怎么与天交?天地不交,阴阳怎么能合?阴阳不合,乾坤怎么作用?乾坤既没有作用,虽有起首之时、见功之日,大道怎么能得到呢?」

钟说:「天道以乾为体,以阳为用,积气在上;地道以坤为体,以阴为用,积水在下。天以行道,以乾索于坤。一索而生长男,长男叫震。再索而生中男,中男叫坎。三索而生少男,少男叫艮。这就是天交于地,以乾道索坤道而生三阳。至于地以行道,以坤索于乾。一索而生长女,长女叫巽。再索而生中女,中女叫离。三索而生少女,少女叫兑。这就是地交于天,以坤道索乾道而生三阴。三阳交合于三阴而万物生,三阴交合于三阳而万物成。天地交合,本于乾坤相索而运行于道。乾坤相索而生六气,六气交合而分五行,五行交合而生成万物。当乾道下行,三索既终,其阳又升,阳中藏阴,上还于天;坤道上行,三索既终,其阴又降,阴中藏阳,下还于地。阳中藏阴,其阴不消,就叫真阴。真阴到天,因阳而生,所以阴自天降,阴中能没有阳吗?阴中藏阳,其阳不灭,就叫真阳。真阳到地,因阴而发,所以阳自地升,阳中能没有阴吗?阳中藏阴,其阴不消,再回到地;阴中藏阳,其阳不灭,再回到天。周而复始运行不已。交合不失于道,所以长久坚固就是这样。」

吕说:「天地之机,运行于道而得长久,是天地作用的功效。只有人,虽有聪明的本性,留心于清净。想奉行大道,小则安乐延年,中则长生不死,大则脱质升仙。如何作用,运行大道,效法天机,而也能得到长久坚固,浩劫常存?」

钟说:「大道没有形体,随对方所得而成为形。大道没有名称,随对方所有而成为名。天地得到它,就叫乾坤之道。日月得到它,就叫阴道阳道。人若得到它,在朝廷就叫君臣之道,在闺门就叫夫妇之道;在乡党就叫长幼之道;在学校就叫朋友之道,在家室就叫父子之道。这些表现在外的,无不存在道。至于父母交会,父亲则阳先进而阴后行,以真气接真水,心火与肾水相交,炼而成精华。精华既已出来,遇到母亲的阴先进,就用水涤荡于无用之处。遇到母亲的阳先进,就用血承受于子宫之前。精血成为胞胎,包含真气而进入母体子宫。积日累月,真气造化成人,如同天地行道,乾坤相索,而生三阴三阳。真气为阳,真水为阴。阳藏在水中,阴藏在气中。气主于升,气中有真水。水主于降,水中有真气。真水就是真阴,真气就是真阳。真阳随水下行,如同乾索于坤;上叫震,中叫坎,下叫艮。以人相比,以中为度,自上而下,震为肝,坎为肾,艮为膀胱。真阴随气上行,如同坤索于乾;下叫巽,中叫离,上叫兑。以人相比,以中为度,自下而上,巽为胆,离为心,兑为肺。形象既已具备,数足就离开母体。出生之后,元阳在肾,因元阳而生真气。真气朝心,因真气而生真液。真液还元。上下往复,如果没有亏损,自然可以延年。如果知道时候没有差错,抽添有度,自然可以长生。如果造作不倦,修持不已,阴尽阳纯,自然可以超凡入圣。这是天机深造之理,古今不传之事。您若信心而无犹豫,把利名看作枷锁,把恩爱看作寇仇,避疾病如同怕死亡之难。防失身于别的躯壳,虑透灵于异类。确有清净之志,就应当先堵住它的根源,不要使走失元阳,耗散真气。气盛而魂中没有阴,阳壮而魄中有气。一升一降,取法不超出天地。一盛一衰,其往来也好像日月。」

注释

  1. 1天地之机:机谓枢机、契机,指天地阴阳上下往来、运行不息的关键规律,全论即论此。
  2. 2轻清、重浊:阳气轻清上升为天,阴气重浊下降为地,是古宇宙论「清阳为天,浊阴为地」之说。
  3. 3索谓求取、交合,出《易·说卦》乾坤互索生六子之说;底本「乾」多写作「干」,如「以干索于坤」即乾索坤。
  4. 4震、坎、艮为乾索坤所生三男(长男、中男、少男);巽、离、兑为坤索乾所生三女,合称六子。
  5. 5真阴谓阳中藏阴而其阴不消者,真阳谓阴中藏阳而其阳不灭者,二者互根,是内丹抽添的根本。
  6. 6六气指天地阴阳风雨晦明之气,五行即木火土金水;皆由乾坤相索、交合而分生。
  7. 7庠序为古代学校之称,殷曰序,周曰庠;此借指师友之伦,谓其相处亦各有道。
  8. 8真气为阳、主升,真水为阴、主降;阳藏水中、阴藏气中,故气中有真水、水中有真气。
  9. 9以八卦配脏腑:震为肝、坎为肾、艮为膀胱、巽为胆、离为心、兑为肺,是丹家取象比附之法,非解剖之实。
  10. 10抽添谓抽铅添汞、进退火候。须按时候节度而行,故云「知时候无差,抽添有度」方能长生。
  11. 11枷纽:枷为颈上刑具,纽为系结之物;喻名利如枷锁缠身,修道者当视之如束缚。
  12. 12魂中无阴、魄中有气:魂属阳、魄属阴,谓炼至阴尽阳纯,魂魄皆化为纯阳之气。
  13. 13校记:本篇以《古今图书集成·神异典》所收《钟吕传道记》与《吕祖全书·修真传道集》两本对校,底本(正统道藏本)形近致误者 3 处,已据正 —— 「手于」→「於子」、「明」→「陰」、「紐」→「杻」。底本可通者(虚词、古今字、两本互异者)概存底本,未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