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吕传道集 · 第 7 章

论水火

版本传世本

吕曰:“人之长生者,炼就金丹。欲炼金丹,先采黄芽。欲得黄芽,须得龙虎。所谓真龙出于离宫,真虎生于坎位。离坎之中有水火。水火者,何也?”

钟曰:“凡身中以水言者,四海、五湖、九江、三岛、华池、瑶池、凤池、天池、玉池、昆池、元潭、阆苑、神水、金波、琼液、玉泉、阳酥、白雪……若此名号,不可备陈。凡身中以火言者,君火、臣火、民火而已。三火以元阳为本,而生真气,真气聚而得安,真气弱而成病。若以耗散真气而走失元阳,元阳尽,纯阴成,元神离体,乃曰死矣。”

吕曰:“人身之中,以一点元阳而兴举三火。三火起于群水众阴之中,易为耗散而难炎炽。若此阳弱阴盛,火少水多,令人速于衰败而不得长生,为之奈何也?”

钟曰:“心为血海,肾为气海,脑为髓海,脾胃乃水谷之海,是此四海者如此。五脏各有液,所主之位东西南北中,是此五湖者如此。小肠二丈四尺而上下九曲,乃曰九江,小肠之下元潭之说如此。顶曰上岛,心田中岛,肾曰下岛。三岛之内,根源、阆苑之说如此。华池在黄庭之下,瑶池出丹阙之前,昆池上接玉京,天池正冲内院,凤池乃心肺之间,玉池在唇齿之内。神水生于气中,金波降于天上。赤龙住处,自有琼液玉泉。凡胎换后,方见白雪阳酥。浇灌有时,以沃炎盛,先曰玉液,次曰金液,皆可以还丹。抽添有度,以应沐浴.先曰中田,次曰下田,皆可以炼形。玉药金花变就黄白之体,醍醐甘露炼成奇异之香。若此水之功效。及夫民火上升,助肾气以生真水;肾火上升,交心液而生真气。小则降魔除病,大则炼质烧丹。用周天则火起焚身,勒阳关则还元丹药。别九州之势以养阳神,烧三尸之累以除阴鬼。上行则一撞三关,下运则消磨七魄。炼形成气而轻举如飞,炼气成神而脱胎如蜕。若此皆火之功效也。”

吕曰:“始也闻命,所患者火少水多而易衰败。次听高论,水火有如此之功验。毕竟如何造化,使少者可以胜多,弱者可以致强?”

钟曰:“二八阴消,九三阳长,赫赤金丹,指日可成,七返九还而胎仙自化者也。真气在心,心是液之源。元阳在肾,肾是气之海。膀胱为民火,不止于民火,不能为用,而膀胱又为津液之府。若以不达天机,罔测玄理,奉道之士难为造化,不免于疾病死亡者矣。”

吕曰:“所谓造化,使阳长阴消,金丹可成而胎仙自化者,何也?”

钟曰:“人之心肾相去八寸四分,乃天地定位之比。气液太极相生,乃阴阳交合之比也。一日十二时,乃一年十二月之比也。心生液,非自生也,因肺液降而心液行。液行夫妇,自上而下,以还下田,乃曰妇还夫宫。肾生气,非自生也,因膀胱气升而肾气行。气行子母,自下而上以朝中元,乃曰夫还妇室。肝气导引肾气,自下而上以至于心。心,火也,二气相交薰蒸于肺,肺液下降,自心而来皆曰心生液,以液生于心而不耗散,故曰真水也。肺液传送心液,自上而下以至于肾。肾,水也,二水相交,浸润膀胱,膀胱气上升,自肾而起者皆曰气,以气生于肾而不消磨,故曰真火也。真火出于水中,恍恍惚惚,其中有物。视之不可见,取之不可得也。真水出于火中,杳杳冥冥,其中有精。见之不能留,留之不能住也。”

吕曰:“肾,水也,水中生气,名曰真火,火中何者为物?心,火也,火中生液,名曰真水,水中何者为精?火中之物,水中之精既无形状可求,纵求之而又难得,纵得之而又何用?”

钟曰:“前古上圣道成,不离于此二物,交媾而变黄芽,数足胎完以成大药,乃真龙、真虎者也。”

白话

吕说:「人之所以能长生,是因为炼就了金丹。想炼金丹,先要采黄芽。想得到黄芽,必须得到龙虎。所谓真龙出于离宫,真虎生于坎位。离、坎之中有水火。这水火,是什么呢?」

钟说:「凡是以水来称说的身中之物,有四海、五湖、九江、三岛、华池、瑶池、凤池、天池、玉池、昆池、元潭、阆苑、神水、金波、琼液、玉泉、阳酥、白雪……像这样的名号,不能一一列举。凡是以火来称说的身中之物,只有君火、臣火、民火而已。三火以元阳为根本,而生成真气;真气聚集就得安康,真气衰弱就成疾病。如果耗散真气而走失元阳,元阳耗尽,纯阴之体成就,元神离体,就叫做死了。」

吕说:「人的身体之中,靠一点元阳来兴举三火。三火起于众水群阴之中,容易耗散而难以炽盛。像这样阳弱阴盛、火少水多,使人很快衰败而不能长生,该怎么办呢?」

钟说:「心是血海,肾是气海,脑是髓海,脾胃是水谷之海,所谓四海就是这样。五脏各有其液,所主的位置分东西南北中,所谓五湖就是这样。小肠长二丈四尺而上下九曲,叫做九江,小肠之下有元潭的说法就是这样。头顶叫上岛,心田叫中岛,肾叫下岛。三岛之内,根源、阆苑的说法就是这样。华池在黄庭之下,瑶池出在丹阙之前,昆池上接玉京,天池正冲内院,凤池是心肺之间,玉池在唇齿之内。神水生于气中,金波降于天上。赤龙所住之处,自然有琼液玉泉。凡胎换过之后,才见白雪阳酥。浇灌有一定时候,用来沃润炽盛之火,先叫玉液,后叫金液,都可以还丹。抽添有一定法度,用来对应沐浴,先叫中田,后叫下田,都可以炼形。玉药金花变就黄白之体,醍醐甘露炼成奇异之香。这些是水的功效。至于民火上升,助肾气以生真水;肾火上升,与心液相交而生真气。小则降魔除病,大则炼质烧丹。用周天则火起焚身,勒阳关则还元丹药。分别九州的形势以养阳神,烧去三尸的牵累以除阴鬼。上行则一撞三关,下运则消磨七魄。炼形成气而轻举如飞,炼气成神而脱胎如蜕。这些都是火的功效。」

吕说:「起初听您教诲,所忧虑的是火少水多而容易衰败。接着听您高论,水火竟有这样的功效。到底要怎样造化,才能使少的胜过多的、弱的变为强的?」

钟说:「二八之数阴消,九三之数阳长,赫赤的金丹,指日可成,七返九还而胎仙自然化生。真气在心,心是液之源。元阳在肾,肾是气之海。膀胱是民火,若不能止于民火,就不能为用,而膀胱又是津液之府。如果不通达天机,不能测度玄理,奉道之士就难以造化,不免于疾病死亡了。」

吕说:「所谓造化,能使阳长阴消、金丹可成而胎仙自然化生,是怎么回事呢?」

钟说:「人的心与肾相距八寸四分,是天地定位的比拟。气与液如太极相生,是阴阳交合的比拟。一日十二时,是一年十二月的比拟。心生出液,不是自己生出,而是因肺液下降而心液运行。液按夫妇之道运行,自上而下,还归下田,叫做妇还夫宫。肾生出气,不是自己生出,而是因膀胱之气上升而肾气运行。气按子母之道运行,自下而上以朝中元,叫做夫还妇室。肝气导引肾气,自下而上以至于心。心属火,二气相交,薰蒸于肺,肺液下降,从心而来的都叫做心生液,因为液生于心而不耗散,所以叫真水。肺液传送心液,自上而下以至于肾。肾属水,二水相交,浸润膀胱,膀胱之气上升,从肾而起的都叫做气,因为气生于肾而不消磨,所以叫真火。真火出于水中,恍恍惚惚,其中有个物。看它看不见,取它取不到。真水出于火中,杳杳冥冥,其中有精。见它不能留住,留住它又不能使它停住。」

吕说:「肾属水,水中生气,名叫真火,这火中什么是物?心属火,火中生液,名叫真水,这水中什么是精?火中之物、水中之精既没有形状可以寻求,纵然去求又难以得到,纵然得到又有什么用?」

钟说:「前古上圣成就大道,都不离开这两样东西,交媾而变成黄芽,数足胎完而成就大药,就是真龙、真虎。」

注释

  1. 1金丹——内丹术语,指身中精气神凝结而成的丹,非炉火所炼的金石之物;此论即以炼就金丹言长生。
  2. 2黄芽——内丹术语。肾水中所生真气初现,如草木初生之芽,其色黄,故名,是炼丹的初基。
  3. 3离宫、坎位——离卦属火、位南,于人身指心;坎卦属水、位北,于人身指肾。此处即以卦象代指心肾。
  4. 4龙虎——比喻身中真阴真阳,非肝肺,亦非禽兽。真龙出于离宫之真水,真虎生于坎位之真火。
  5. 5君火、臣火、民火——以身中阳气比火:心为君火,肾为臣火,膀胱为民火,三火皆以元阳为本。
  6. 6元阳——指人身先天的真阳之气。元阳为本而生真气,真气聚则安、弱则病,元阳耗尽则死。
  7. 7赤龙——指舌。赤龙所住之处自有琼液玉泉,即舌下所生津液,咽之可以灌溉五脏。
  8. 8玉液、金液——身中津液之名,皆可以还丹;「凡胎换后,方见白雪阳酥」,谓筑基有成之后才见。
  9. 9勒阳关、三关——勒阳关谓收勒精气不使走泄;三关指尾闾、夹脊、玉枕,真气上行须一撞而过。
  10. 10二八阴消、九三阳长——二八为十六,九三出《周易》乾卦九三爻;言阴渐消、阳渐长之候,兼含七返九还之数。
  11. 11真水、真火——火中生液曰真水,水中生气曰真火,水火互藏,即龙虎、黄芽之本,非身外水火。
  12. 12校字——底本「王池」疑当作「玉池」;「以液生于心而不耗散,故曰真火也」按文意当作「真水」,与下文「气生于肾」相对。
  13. 13校记:本篇以《古今图书集成·神异典》所收《钟吕传道记》与《吕祖全书·修真传道集》两本对校,底本(正统道藏本)形近致误者 8 处,已据正 —— 「王」→「玉」、「陽」→「陰」、「為」→「乃」、「油」→「抽」、「水」→「火」、「火」→「水」、「往」→「住」、「水」→「火」。底本可通者(虚词、古今字、两本互异者)概存底本,未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