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吕传道集 · 第 8 章

论龙虎

版本传世本

吕曰:“龙本肝之象,虎乃肺之神。是此心火之中而生液,液为真水。水之中杳杳冥冥而隐真龙。龙不在肝,而出自离宫者,何也?是此肾水之中而生气,气为真火。火之中恍恍惚惚而藏真虎。虎不在肺而生于坎位者,何也?”

钟曰:“龙,阳物也。升飞在天,吟而云起,得泽而济万物。在象为青龙,在方为甲乙,在物为木,在时为春,在道为仁,在卦为震,在人身中五藏之内为肝。虎,阴物也。奔走于地,啸而风生,得山而威制百兽。在象为白虎,在方为庚辛,在物为金,在时为秋,在道为义,在卦为兑,在人身五脏之内为肺。且肝,阳也,而在阴位之中。所以肾气传肝气,气行子母,以水生木。肾气足而肝气生,肝气既生以绝肾之余阴而纯阳之气上升者也。且肺,阴也,而在阳位之中。所以心液传肺液,液行夫妇,以火克金。心液到而肺液生,肺液既生以绝心之余阳,而纯阴之液下降者也。以其肝属阳,以绝肾之余阴,是以知气过肝时即为纯阳。纯阳气中包藏真一之水,恍惚无形,名曰阳龙。以其肺属阴,以绝心之余阳,是知液到肺时即为纯阴。纯阴液中负载正阳之气,杳冥不见,名曰阴虎。气升液降,本不能相交,奈何气中真一之水见液相合,液中正阳之气见气自聚。若也传行之时以法制之,使肾气不走失,气中收取真一之水;心液不耗散,液中采取正阳之气。子母相逢,互相顾恋,日得黍米之大。百日无差,药力全。三百日圣胞坚,三百日胎仙完。形若弹丸,色同朱橘,名曰丹药,永镇下田。留形住世,浩劫长生,此谓陆地神仙。”

吕曰:“肾水生气,气中有真一之水,名曰阴虎,虎见液相会也。心火生液,液中有正阳之气,名曰阳龙,龙见气相合也。方以类聚,物以群分,理当然也。气生时,液亦降,气中真一水莫不随液而下传于五脏乎?液生时,气亦升。液中正阳之气莫不随气而上出于重楼乎?真水随液下行,虎不能交龙。真阳随气上升龙不能交虎。龙虎不交,安得黄芽?黄芽既无,安得大药?”

钟曰:“肾气既生,如太阳之出海,雾露不能蔽其光。液下如疏帘,安足以胜其气?气壮则真一之水自盛矣。心液既生,如严天之杀物,呼呵不能敌其寒。气升如翠幕,安足以胜其液?液盛则正阳之气或强或弱,未可必也。”

吕曰:“气生液生各有时。时生气也,气盛则真一之水亦盛。时生液也,液盛则正阳之气亦盛。盛衰未知,何也?”

钟曰:“肾气易为耗散,难得者,真虎。心液难为积聚,易失者,真龙。丹经万卷,议论不出阴阳。阴阳两事,精粹无非龙虎。奉道之士,万中识者一二,或以多闻广记,虽知龙虎之理,不识交会之时,不知采取之法。所以古今达士,皓首修持,止于小成。累代延年,不闻超脱。盖以不能交媾于龙虎,采黄芽而成丹药。”

白话

吕说:「龙本来是肝的象征,虎是肺的神。这心火之中生出液,液就是真水。水之中杳杳冥冥而隐着真龙。龙不在肝,却出于离宫,为什么呢?这肾水之中生出气,气就是真火。火之中恍恍惚惚而藏着真虎。虎不在肺,却生于坎位,为什么呢?」

钟说:「龙是阳物。升飞在天上,吟啸而云起,得到水泽而济万物。在星象为青龙,在方位为甲乙,在物类为木,在时令为春,在道为仁,在卦为震,在人身中五脏之内为肝。虎是阴物。奔走在地上,长啸而风生,得到山林而威制百兽。在星象为白虎,在方位为庚辛,在物类为金,在时令为秋,在道为义,在卦为兑,在人身五脏之内为肺。然而肝属阳,却处在阴位之中。所以肾气传肝气,气按子母相行,以水生木。肾气足而肝气生,肝气既生,就断绝肾的余阴而纯阳之气上升。又肺属阴,却处在阳位之中。所以心液传肺液,液按夫妇相行,以火克金。心液到而肺液生,肺液既生,就断绝心的余阳,而纯阴之液下降。因为肝属阳,能断绝肾的余阴,由此可知气经过肝时就是纯阳。纯阳之气中包藏真一之水,恍惚无形,名叫阳龙。因为肺属阴,能断绝心的余阳,由此可知液到肺时就是纯阴。纯阴之液中负载正阳之气,杳冥不见,名叫阴虎。气升液降,本来不能相交,怎奈气中真一之水遇见液就相合,液中正阳之气遇见气就自聚。如果在传行之时以法控制它,使肾气不走失,在气中收取真一之水;使心液不耗散,在液中采取正阳之气。子母相逢,互相顾恋,每日得到黍米那样大的一点。百日无差,药力就全。三百日圣胞坚固,三百日胎仙完满。形状像弹丸,颜色同朱橘,名叫丹药,永远镇守下田。留形住世,浩劫长生,就是所谓的陆地神仙。」

吕说:「肾水生气,气中有真一之水,名叫阴虎,是虎遇见液而相会。心火生液,液中有正阳之气,名叫阳龙,是龙遇见气而相合。方以类聚、物以群分,道理本该如此。气生的时候,液也下降,气中真一之水莫不随着液下传到五脏吗?液生的时候,气也上升。液中正阳之气莫不随着气上出于重楼吗?真水随液下行,虎就不能交龙。真阳随气上升,龙就不能交虎。龙虎不交,哪里能得到黄芽?黄芽既无,哪里能得到大药?」

钟说:「肾气既已生出,如同太阳从海上出来,雾露不能遮蔽它的光。液下降如同稀疏的帘幕,哪里足以胜过那气?气壮则真一之水自然盛。心液既已生出,如同严冬杀伤万物,呼呵不能抵挡它的寒。气上升如同翠色的帷幕,哪里足以胜过那液?液盛则正阳之气或强或弱,不能一定。」

吕说:「气生、液生各有其时。当时生气,气盛则真一之水也盛。当时生液,液盛则正阳之气也盛。谁盛谁衰却不可知,为什么呢?」

钟说:「肾气容易耗散,难得的是真虎。心液难以积聚,易失的是真龙。丹经万卷,议论不超出阴阳。阴阳两件事,精华无非龙虎。奉道之士,一万人中认识的一二个而已,或者凭多闻广记,虽然知道龙虎的道理,却不知交会的时机,不懂采取的方法。所以古今通达之士,白头修持,只止于小成。累代延年,不曾听说超脱。都是因为不能在龙虎上交媾,采黄芽而炼成丹药。」

注释

  1. 1龙虎——比喻身中真阴真阳,非肝肺,亦非禽兽;本篇正为破「龙即肝、虎即肺」之执而设。
  2. 2真水——心火中所生之液,火中藏水,故名真水;水杳杳冥冥之中所隐者即真龙。
  3. 3离宫——离卦属火、位南,于人身指心。真龙属阳而反出于离宫,即「火中藏水」之义。
  4. 4坎位——坎卦属水、位北,于人身指肾。真虎属阴而反生于坎位,即「水中藏火」之义。
  5. 5青龙、甲乙、震——皆东方木之属:在象为青龙,在方为甲乙,在卦为震,在时为春,在脏为肝。
  6. 6白虎、庚辛、兑——皆西方金之属:在象为白虎,在方为庚辛,在卦为兑,在时为秋,在脏为肺。
  7. 7气行子母、液行夫妇——内丹以气为子母相传(肾传肝、肝传心),以液为夫妇相随(心传肺、肺传肾)。
  8. 8真一之水——纯阳之气中所包的先天真水,恍惚无形,即阳龙之本体,亦即后文所谓真铅。
  9. 9正阳之气——纯阴之液中所负的先天阳气,杳冥不见,即阴虎之本体,亦即后文所谓真汞。
  10. 10陆地神仙——谓留形住世、长生不死而未飞升者;丹药既成,永镇下田,即此境界。
  11. 11圣胞、胎仙——内丹术语。圣胞谓所结之胎,胎仙谓胎成之仙;「三百日」为炼养一节之数。
  12. 12校字——「泰米」当作「黍米」,黍粒极小,喻交媾所得日积之微;「名日阴虎」之「日」当作「曰」;「疏廉」之「廉」通「帘」。
  13. 13校记:本篇以《古今图书集成·神异典》所收《钟吕传道记》与《吕祖全书·修真传道集》两本对校,底本(正统道藏本)形近致误者 9 处,已据正 —— 「形」→「神」、「出自」→「生於」、「五臟」→「中五藏」、「水」→「木」、「日陰虎」→「曰陰虎」、「泰」→「黍」、「所」→「此」、「廉」→「簾」、「勝」→「盛」。底本可通者(虚词、古今字、两本互异者)概存底本,未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