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冥有鱼，其名为鲲。鲲之大，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，其名为鹏。鹏之背，不知其几千里也；怒而飞，其翼若垂天之云。
且夫水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覆杯水于坳堂之上，则芥为之舟；置杯焉则胶，水浅而舟大也。风之积也不厚，则其负大翼也无力。
小知不及大知，小年不及大年。
故夫知效一官，行比一乡，德合一君，而征一国者，其自视也亦若此矣。
若夫乘天地之正，而御六气之辩，以游无穷者，彼且恶乎待哉！故曰：至人无己，神人无功，圣人无名。
逍遥游
白话
北海有一条鱼，它的名字叫鲲。鲲非常巨大，不知道有几千里。它变化成鸟，名字叫鹏。鹏的脊背，不知道有几千里；振翅奋飞时，翅膀就像挂在天边的云。水积得不深，就无力负载大船。倒一杯水在堂前的低洼处，那么一根小草就能当船；放上一只杯子就搁住了，这是水太浅而船太大的缘故。风积得不厚，就无力承负巨大的翅膀。小智比不上大智，短寿比不上长寿。所以那些才智足以胜任一个官职、品行能联合一乡之人、德行能契合一位君主、能力能取信于一国之人，他们看待自己，也就像那只小鸟一样自得。至于顺应天地的本性，驾驭六气的变化，遨游于无穷之境的人，他还需要凭借什么呢！所以说：至人没有自我，神人没有功业，圣人没有名声。
注释
- 北冥：北海。冥，溟，指海。
- 怒而飞：怒，振奋、鼓翅。
- 坳（āo）堂：堂上低洼处。芥：小草。胶：粘住、搁浅。
- 六气之辩：辩，通「变」。六气指阴阳风雨晦明。
- 「无己」「无功」「无名」三句，是《逍遥游》全篇的归结，也是庄子理想人格的定论。